2026-01-23 19:39 点击次数:99

01
翁伟又一次在车里吃掉了那个七块钱的菜包。
塑料袋的油渍粘在方向盘上,有点滑腻,他抽出张纸巾,用力擦了擦。这是他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,也是最孤独的时刻。
车窗外,上海深秋的梧桐叶被晚高峰的车流卷起,打着旋儿,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蝴蝶。
这辆二手的雪佛兰科鲁兹,是他用全部积蓄,还背了两年车贷才买下的。它不快,也不够气派,却是翁伟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唯一的铠甲。
一个能让他暂时蜷缩起来,隔绝所有声音和目光的移动堡垒。
公司的地下车库,B区37号,这个位置他停了快一年了。每天早上,他掐着点把车停好,然后混入涌向电梯的人潮。每天晚上,他又是最后一个下来,直到确认周围没什么人了,才打开车门,坐进去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女友周晴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又要加班?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,后面跟了个疲惫的表情。
其实他六点就下班了,但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人。那个人叫韩宇,是他的同事,此刻正靠在副驾驶上,旁若无人地刷着短视频,手机里传出阵阵夸张的罐头笑声。
翁伟看了一眼油表,指针已经晃晃悠悠地指向了最后那道红线。
这个月第三次了。他的心也跟着那根指针,一点点往下沉。
韩宇似乎毫无察觉,他划拉着屏幕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他的家,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个和翁伟家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半年前,一个暴雨天,韩宇没带伞,站在公司门口一脸焦急。翁伟刚好开车出来,出于同事间的客气,便摇下车窗问了一句。
“哎呀,伟哥,你可真是及时雨啊!”韩宇的笑容像那天傍晚的霓虹灯一样,灿烂得有些虚幻,哎呀,伟哥,你可真是及时雨啊!”韩宇的笑容像那天傍晚的霓虹灯一样,灿烂得有些虚幻,“能捎我一段吗?到地铁口就行。”
翁伟不擅长拒绝,点了点头。
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开始,却没想到成了无尽的循环。从“地铁口就行”,到地铁口就行”,到“下一个路口”,再到“干脆送我到家吧,反正也顺路”。
“顺路”两个字,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翁伟牢牢罩住。
翁伟算过一笔账。韩宇的家在西郊,自己的家在东边的出租屋。每天送他回去,一来一回要多开四五十公里,耗时至少一个半小时。
一个月下来,光是油费就要多支出七八百,还不算车辆的损耗和自己被无情消耗的时间与精力。
他不是没想过开口。
可每次话到嘴边,看到韩-宇那张热情洋溢的脸,那些精心组织过的措辞就瞬间瓦解。韩宇会在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公司的八卦,分享他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人脉,偶尔还会拍着翁伟的肩膀说:“伟啊,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,哥罩着你。”
对于一个刚来上海不到两年,没什么朋友,性格内向的翁伟来说,韩宇的存在,像一束强光,刺眼,却也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温暖。
他渴望被接纳,渴望能融入这个看似光鲜的集体。而韩宇,似乎就是那把钥匙。
“唉,又是这个鬼天气。”韩宇终于放下了手机,伸了个懒腰,车厢里局促的空间被他撑得更满了,唉,又是这个鬼天气。”韩宇终于放下了手机,伸了个懒腰,车厢里局促的空间被他撑得更满了,“伟哥,辛苦了啊。对了,周末部门聚餐,你开车去吧?正好把咱们组的几个女生都带上。”
翁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周末可能有点事。”他小声地推脱。
韩宇立刻转过头来,眉毛挑了挑,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翁伟感到一阵窒息。“有什么事比部门活动还重要?别不合群啊兄弟。就这么定了,你早点来公司接我们。”
不容置疑的语气,仿佛翁伟的车,就是部门的公车。
翁伟没有再说话,只是沉默地踩下了油门。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,像他压抑在心底的叹息。
车里的空气很闷,混杂着韩宇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和那个菜包残存的油腻气。翁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,这种所谓的“同事关系”,真的是他想要的吗?用时间和金钱去维系一份虚假的亲近,值得吗?
他想不明白。或许是孤独太久了,哪怕是一点点虚假的陪伴,也足以让他这样的异乡人当作救命的稻草,紧紧抓住不放。
车子汇入延安高架的车流,前前后后都是明亮的尾灯,像一条流动的岩浆河。翁伟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裹挟在其中的一颗沙砾,身不由己,无法回头。
他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脸,苍白,疲惫,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怯懦。
那个在乡下父母眼中引以为傲的儿子,那个在大学里意气风发的青年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被这座巨大的城市磨平了棱角,变成了一个连“不”字都说不出口的烂好人。
他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车开到一半,翁伟的手机又响了,还是周晴。他戴上蓝牙耳机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你还在公司吗?怎么这么晚?”周晴的声音里透着关切。
“没,在路上了。”翁伟看了一眼身边的韩宇,压低了声音,没,在路上了。”翁伟看了一眼身边的韩宇,压低了声音,“送……送同事回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周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火气:“又是那个姓韩的?”
“嗯。”翁伟只能含糊地应着。
“翁伟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!他那是把你当免费司机了!你自己的车,凭什么天天为他服务啊?”周晴的声音有些激动。
翁伟感到一阵烦躁,不是对周晴,而是对自己。“我知道,我知道,就快了,下次,下次我就跟他说。”
这样的话,他已经说了不下十次。
“没有下次了!这个周末,你要是再开车带他们去聚餐,我们……我们就分手!”周晴的声音带着哭腔,说完就挂断了电话。
翁ü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他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。
副驾驶上的韩宇似乎听到了些什么,他摘下一只耳机,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翁伟:“怎么了?跟女朋友吵架了?”
他的语气轻松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翁伟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,只是把车窗降下了一半。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在他脸上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分手。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。
周晴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慰藉,是那个愿意陪他吃路边摊,愿意和他一起规划未来的女孩。为了这份所谓的“同事关系”,他要失去她吗?
车子驶过一个加油站,亮黄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翁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不断跳动的油价数字,心口又是一阵绞痛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忍让和妥协,并没有换来对等的尊重,反而让对方得寸进尺,甚至开始侵蚀他最重要的感情。
他所渴望的,不过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真诚和善意。他以为只要自己付出,就能得到,但他错了。在韩宇这样的人眼里,他的善良,不过是廉价的、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源。
车内的罐头笑声还在继续,尖锐而刺耳,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懦弱和愚蠢。
翁伟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充满了肺腑。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有什么东西,似乎不一样了。
那个懦弱的,习惯了退让的翁伟,好像正在被这冰冷的夜风一点点吹散。而一种陌生的,坚硬的东西,正在从他心底最深处,慢慢地破土而出。
他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了断的契机。
或者说,他需要逼自己一把,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悬崖边上。
然后,再狠狠地,把那个一直推着他的人,给推下去。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便如同疯狂的藤蔓,瞬间缠绕了他整个心脏。
他需要证明给自己看,也证明给周晴看,他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懦夫。
他那辆温顺的科鲁兹,不仅仅可以用来载人,也可以,用来“抛弃”人。
他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,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。
夜还很长,路也还很长。
但这一次,他决定,终点,要由自己来定。
02
韩宇是技术部的明星人物。
名校毕业,履历光鲜,为人风趣幽默,很会笼络人心。在翁伟这种新人眼里,韩宇就像是自己未来的理想模板。
起初,翁伟对韩宇是有些崇拜的。
他看到韩宇在会议上侃侃而谈,轻松化解甲方的刁难;看到他三言两语就能把女同事逗得咯咯直笑;也看到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领导面前,不着痕迹地汇报自己的“功劳”。
这样的人,主动向自己示好,翁伟感到受宠若惊。
蹭车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韩宇总是在下车时,重重地拍着翁伟的肩膀,语气亲昵地说:“伟啊,多亏了你。改天哥请你吃饭!”
“改天”说了无数次,饭一次也没吃过。
翁伟倒不是真的在乎一顿饭。他在乎的,是那种被接纳、被认可的感觉。韩宇的出现,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公司里那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。
韩宇很懂得如何利用翁伟的这种心理。
他会带着翁伟去参加一些同事间的饭局。在饭局上,他会高调地介绍:“这是我们部门的新秀,翁伟,我兄弟!”
然后,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,翁伟会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韩宇的“兄弟”,也成了这个圈子的一份子。
当然,每次饭局结束,不管多晚,不管多远,开车送所有人回家的任务,总是会顺理成章地落在翁伟头上。
没有人会问他累不累,也没有人会提一句油费。他们只会说:“翁伟,你人真好。”
这种廉价的夸赞,一度让翁伟感到满足。
他甚至开始主动迎合。韩宇偶尔会抱怨早上挤地铁太累,翁伟第二天就会默默地提前半小时出门,绕一个大圈去韩宇家小区门口接他。
韩宇也从不客气,每次都像领导视察一样,拉开车门就坐进来,然后开始对翁ou de车评头论足。
“你这内饰该换换了,太老气。”
“坐垫也太硬了,回头我推荐个牌子给你。”
“怎么还用手机支架导航?low不low啊?换个中控大屏啊兄弟。”
翁伟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。他不是没有钱换,而是他的每一分钱,都有明确的规划。要还车贷,要存钱和周晴买房,要给远在老家的父母寄生活费。
这些,他无法对韩宇启齿。在韩宇和他的圈子里,谈钱似乎是一件很俗气的事情。
有一次,公司停车场收费系统升级,包月车辆也需要额外缴纳一笔几十块的管理费。翁伟交完费后,无意中跟韩宇提了一句。
韩宇当时正在喝着翁伟顺手给他买的咖啡,听完后,他嗤笑一声:“几十块钱,至于吗?伟啊,你这格局要打开。男人,别在乎这点小钱,不然以后怎么干大事?”
翁-伟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那句“这笔费用有一半是因为你每天进出才产生的”给咽了回去。
在韩宇的价值观里,翁伟的付出,似乎都是理所当然,不值一提的。
反倒是翁伟,因为这些付出,得到了进入韩宇圈子的“资格”,应该感到荣幸。
渐渐地,公司的其他人似乎也默认了这种关系。
“翁伟,去楼下便利店?帮我带瓶水。”
“翁伟,你车后备箱大,周末搬家借我用用。”
“翁伟……”
翁伟成了一个便利贴男孩,谁都可以上来撕一张,用完就扔。他不懂得拒绝,因为韩宇不止一次“教导”过他:教导”过他:“在职场,人际关系最重要。多帮帮别人,以后你才会有好人缘。”
翁-伟信了。
他以为这是在积攒人脉,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。
直到有一天,他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。问题不大,熬一个通宵就能解决。可那天正好是他和周晴的恋爱纪念日,两人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吃饭。
他硬着头皮去找韩宇,想请他帮忙顶一下。毕竟,这个项目,韩宇也参与其中,而且还挂着“指导”的头衔。
韩宇当时正在和几个同事聊得火热,听到翁伟的请求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。
“你开什么玩笑?自己的活自己干不完,找我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你开什么玩笑?自己的活自己干不完,找我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翁伟,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?要有责任心!天大的事,有工作重要吗?”
周围传来几声窃笑。
翁伟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全红了,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。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公司,对着电脑,代码敲得飞快。显示器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,眼睛又干又涩。
他没有再给周晴打电话,他没脸打。
凌晨三点,他终于改完了所有的BUG。走出公司大楼,冷风一吹,他才感觉到彻骨的寒冷。
他开着车,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游荡。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色块,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。
也就是在那一晚,他第一次对韩宇,对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“职场生存法则”,产生了怀疑。
所谓的人脉,就是你需要他时,他会摆出最公事公办的嘴脸,而他需要你时,你必须像兄弟一样两肋插刀吗?
所谓的格局,就是无限度地压榨别人的善意,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吗?
他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种种细节。
他想起有一次,他无意中看到韩宇的工资条,竟然比自己这个新人还要低一截。可韩宇平时穿的用的,无一不是名牌。
他想起有一次,部门一个很难搞定的客户,被他用自己的方案磕了下来,可是在项目总结会上,韩-宇却成了最大的功臣,而他只在PPT的最后一页,以小小的字体,出现在“团队成员”那一栏里。
还有,他曾亲耳听到韩宇在茶水间跟别人吹嘘:“我们组那个翁伟,人傻,好用。跟他说什么他都信,让他干啥他干啥,跟个哈巴狗似的。”
当时,他以为是别人在开玩笑,是自己听错了。
现在想来,那些他刻意忽略的,不愿相信的细节,才是最真实的部分。
是他自己,一直沉浸在“拥有一个好兄弟”、拥有一个好兄弟”、“融入一个好圈子”的幻想中,自欺欺人。
这半年来,他开着自己的车,烧着自己的油,耗着自己的时间,载着的,不是一个朋友,而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一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寄生虫。
想明白这一切,翁伟只觉得一阵反胃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推开车门,扶着一棵梧桐树,干呕了半天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只有酸涩的苦水,顺着喉咙一直涌到心口。
周晴的电话打来了,响了很久,他才接起来。
“你在哪?”她的声音很轻,没有了之前的愤怒,只剩下疲惫和担忧。
“我在……我在外面。”翁伟的声音沙哑。
“回家吧。”周晴说,回家吧。”周晴说,“我给你留了灯。”
就是这句“我给你留了灯”,让翁-伟瞬间泪崩。他蹲在路边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在这个巨大的,冷漠的城市里,还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的。还有一个女孩,在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。
而他,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,差点就弄丢了自己唯一的温暖。
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得不可救药。
从那天起,翁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韩宇。
韩宇让他下班帮忙带份文件,他说自己要马上走;韩宇让他开车去接个客户,他说自己车坏了送去修了。
韩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。
“翁伟,你最近怎么回事?翅膀硬了?”韩宇把他堵在办公室的角落里,语气不善。
翁伟没有像以前那样畏缩,他直视着韩宇的眼睛,平静地说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,有些事我应该自己做,有些事,也应该你自己做。”
韩宇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起来:“行啊你,长本事了。别忘了,你刚来的时候,是谁带的你。”
翁-伟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,正面冲突的时候,快要到了。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他不能再让周晴失望,更不能再让自己看不起自己。
他只是在等,等一个彻底撕破脸的,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03
周末部门聚餐的日子,如期而至。
周晴的最后通牒,像一根刺,深深地扎在翁伟的心里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聚餐,更是他和他过去那种生活的告别仪式。
周五下午,韩宇又像往常一样,大大咧咧地坐进了翁伟的副驾驶。
“明天别忘了啊,九点半,公司门口集合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调整着座椅靠背,调整到一个近乎平躺的角度。
这个动作,翁伟已经看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觉得刺眼。那是把他的车当成自己家的极度放松和随意。
“我明天可能去不了。”翁伟看着前方的红灯,语气平淡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车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韩宇猛地坐直了身体,转过头,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翁伟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明天有事,去不了。”翁伟重复了一遍,没有看他。
“翁伟,你他妈耍我呢?全组的人都等着坐你车呢,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?”
翁伟终于转过头,迎上韩宇愤怒的目光。他的眼神,异常的冷静。
“那是你的事,不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的车不就是大家的……”韩宇下意识地吼了出来,话一出口,他自己也觉得不妥,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但翁伟听清了。
原来,在他心里,我的车,就是大家的。多么讽刺,多么可笑。
“我的车,只是我自己的。”翁伟一字一句地说,我的车,只是我自己的。”翁伟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公司的班车,也不是你的私人专车。韩宇,我送了你半年,仁至义尽了。”
绿灯亮了,翁伟踩下油门,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。
韩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他似乎没想到,这个平时温顺得像只绵羊的人,会突然说出这么强硬的话来。
“翁伟,你什么意思?不就是搭了你几次车吗?至于这么斤斤计较?我当你是兄弟,你跟我算这个?”韩宇换了一种策略,开始打感情牌。
“兄弟?”翁伟冷笑了一声,兄弟?”翁伟冷笑了一声,“你拿我当兄弟,会在我熬夜加班的时候,说风凉话吗?你拿我当兄弟,会把我辛辛苦苦做的项目成果,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吗?”
韩宇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他没想到,这些事情翁伟都知道。
车厢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,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声。
过了好久,韩宇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行,翁伟,你行。算我瞎了眼,认识了你这么个白眼狼。”
翁伟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,再说下去,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谩骂。
没有意义。
有些关系,从根上就已经烂了,再怎么粉饰,也掩盖不了那股恶臭。
他把车开到韩宇家小区附近,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。
“到了,下车吧。”他的语气,就像在对一个普通的拼车乘客说话。
韩宇没有动,他死死地盯着翁-伟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“翁伟,你给我记着。今天这事,没完。”
说完,他用力地推开车门,又重重地摔上。那一声巨响,像是在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的彻底破裂。
翁伟看着韩宇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门口,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他掏出手机,给周晴发了一条信息:“我拒绝了。”
很快,周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欣慰。“你真的做到了?太好了,翁伟!我真为你高兴!”
听着女友的声音,翁伟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他知道,自己做对了。为了维护一段不健康的关系而失去真正爱自己的人,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。
他调转车头,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。窗外的夜景似乎都变得比平时更明亮了。他甚至打开了音响,放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摇滚乐。
激昂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,像是为他的新生而奏响的凯歌。
回到家,周晴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。看到翁伟,她立刻跑过来,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我就知道,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她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。
那一刻,翁伟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事情,并没有像他想的那么简单。
就在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与安宁时,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很短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。
短信上写着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你以为,你真的了解韩宇吗?看看这个吧。”
下面,附着一个视频文件的链接。
翁伟的心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视频很短,只有十几秒,而且画面昏暗,似乎是在一个KTV的包厢里偷拍的。
视频里,韩宇正搂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,喝得满脸通红,口齿不清地炫耀着:“我跟你们说……嗝……我们组那个新来的傻子……翁伟……他那辆破车……嘿嘿……我早就查过了……他半年前出过一次事故……撞死人了……”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翁伟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全身的血液,仿佛在瞬间被抽干,手脚冰凉。
那通威胁的短信究竟是谁发来的?他口中那个“撞死人”的真相又是什么?而此刻,翁伟感觉正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,莫非,这一切只是一个更加巨大阴谋的开始?
04
撞死人。
这三个字,像三颗钢钉,狠狠地钉进了翁伟的脑海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心脏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冲出胸膛。
那是一段他拼命想要忘记,却又夜夜在梦中重演的过往。
那是他买车后不久发生的事。一个雨夜,在一个没有路灯的乡间小道上,一个喝醉了的老人,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。他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尽管交警最终判定,他只承担次要责任,对方负主责。他也按照判决,给予了死者家属远超标准的赔偿,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。
可那种撞击的触感,那种生命在自己车轮下消逝的恐惧,成了他心中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换了城市,换了工作,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他以为,只要自己不说,这个秘密就会被永远埋葬。
可是,韩宇怎么会知道?
而且,他还用如此轻佻,如此恶毒的语气,将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谈资,当作攻击翁伟的武器。
那个发来视频的陌生号码,又是谁?是韩宇的朋友?还是另有其人?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?
翁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背后冷汗涔涔。
周晴看他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翁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一个垃圾短信。”
他不想让周晴担心,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。这是他身为男人的,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。
那一晚,他彻夜未眠。
那个视频,像一个幽灵,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。韩宇那张醉酒后涨红的脸,和他口中吐出的恶毒话语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困住。
他意识到,他和韩宇之间的矛盾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蹭车和占便宜。
韩宇掌握着他最致命的把柄。而这一次,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只是谩骂和排挤。他会用这个秘密,彻底毁掉自己。
恐惧像潮水般将翁伟淹没。他甚至想过,要不要去给韩宇道歉,求他放过自己。继续当他的免费司机,只要他能保守这个秘密。
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他不能再退了。他身后,站着的是周晴,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尊严。
如果连这个都要放弃,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翁伟一夜没睡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周晴心疼地让他多睡一会儿,他却执意起了床。
他要去公司。他要去拿回自己的东西,也要去面对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。
他给韩宇打了个电话,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韩宇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不耐烦:“干什么?”
“我在公司楼下。你昨天有个文件落在车上了,我给你送过来。”翁-伟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韩宇沉默了几秒,似乎有些意外,但还是答应了。“我在办公室,你上来吧。”
翁伟挂掉电话,走进公司大楼。
空无一人的办公室,显得格外冷清。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,将电脑里所有重要的个人文件和项目资料,都拷贝到了自己的移动硬盘里。
这是他辛苦工作的成果,他不能把它们留给韩宇,让他有机会再次窃取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拿着一个文件袋,走向韩宇的办公室。韩宇的办公室门没关,他正翘着二郎腿,悠闲地喝着咖啡。
看到翁伟进来,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子:“放那儿吧。”
翁伟没有动。他拉开对面的椅子,坐了下来,将文件袋放在桌上,推到韩宇面前。
“这是你要的文件。”翁伟说,这是你要的文件。”翁伟说,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韩宇这才正眼看他,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:“怎么?后悔了?想求我让你回来当司机?”
翁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那个视频,放在桌上,推到韩宇面前。
视频里,韩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清晰可见,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。
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一把抢过手机,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“你……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。
“你不用管我从哪儿弄来的。”翁伟靠在椅背上,冷静地看着他,你不用管我从哪儿弄来的。”翁伟靠在椅背上,冷静地看着他,“我只想知道,你是怎么知道我那件事的?”
韩宇的脸色变幻不定,他握着手机的手,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他没想到,自己酒后的一句胡话,竟然会被人录下来,还被送到了翁伟的手上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韩宇矢口否认。
“胡说的?”翁伟笑了,笑得很冷,胡说的?”翁伟笑了,笑得很冷,“韩宇,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都信的傻子吗?你私下里找人调查我,对不对?”
韩宇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翁伟。
“我告诉你,你手里现在握着的东西,对我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”翁伟的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,我告诉你,你手里现在握着的东西,对我来说,意味着什么。”翁伟的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它可以毁了我的工作,毁了我的爱情,开云app毁了我在这里的一切。”
“所以,你是来求我的?”韩-宇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,他挺直了腰板,冷笑道,所以,你是来求我的?”韩-宇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,他挺直了腰板,冷笑道,“晚了!翁伟,你昨天让我那么没面子,这笔账,我正好跟你算算!我不仅要让全公司的人知道你是个撞死人的杀人犯,我还要让你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翁伟突然站起身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从文件袋里拿出了另一件东西,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。
还有几张照片。
“那你也看看这个。”翁伟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韩宇疑惑地拿起那几张纸。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,他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。
流水单上,是他和一个陌生账户之间的大额资金往来记录。而那几张照片,拍的正是他和公司一个主要供应商的采购负责人,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推杯换盏,言谈甚欢的场景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韩宇指着翁伟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利用职位之便,吃回扣,收受供应商贿赂。这笔钱,数目不小吧?”翁伟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,你利用职位之便,吃回扣,收受供应商贿赂。这笔钱,数目不小吧?”翁伟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,“你说,如果我把这些东西,交给公司的审计部,或者,直接报警。你觉得,你的下场会是什么?”
这,才是翁伟真正的底牌。
那个神秘的视频,让他意识到,对手远比他想象的要阴险。他不能坐以待毙。他利用一个通宵的时间,入侵了韩宇的个人电脑。
作为一个专业的程序员,这对他来说,并非难事。
而韩宇,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他眼中那个“人傻好用”的翁伟,会拥有这样的技术和胆量。他在电脑里存放了大量见不得光的证据,仿佛一个堆满了炸药的军火库,而翁-伟,轻易地就找到了点燃引线的火柴。
办公室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
韩宇的脸,由红变白,由白变青,最后变得像死人一样灰败。他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翁伟的秘密,最多只能让他身败名裂。而他的秘密,足以让他身陷囹圄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韩宇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翁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高楼林立,阳光刺眼。他曾以为,只要老实本分,努力工作,就能在这座城市立足。
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他明白了一个道理:善良要有锋芒,忍让要有限度。当你的善良变成了别人肆意伤害你的武器时,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比他更狠。
“很简单。”翁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韩宇,眼神锐利如刀,很简单。”翁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韩宇,眼神锐利如刀,“第一,从我的世界里,彻底消失。辞职,离开这个城市,我不想再看到你。”
“第二,把我那段视频的源文件,还有所有你调查我的资料,全部交出来。并且,你要当着我的面,发誓,永远不会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”
“第三,”翁-伟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第三,”翁-伟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要你,尝一尝我这半年来,所尝过的滋味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在韩宇面前晃了晃。
“今天,我再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韩宇看着翁伟那双冰冷的眼睛,第一次,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男人,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。
那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,绝地反击的狮子。
05
黑色的科鲁兹,像一头沉默的野兽,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。
车里,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翁伟专心开着车,一言不发。韩宇则坐立不安地靠在副驾驶上,眼神惶恐,不停地看向窗外。
他不知道翁伟要带他去哪里。
道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,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厂房和光秃秃的田野取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料和泥土混合的奇怪味道。
“翁伟,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?”韩宇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翁伟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地说:“去一个,能让你好好反省的地方。”
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,最终,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门口停了下来。这里荒无人烟,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铁门和破败的厂房,看起来像一座鬼城。
翁伟熄了火,拔下车钥匙。
“下车吧。”
韩宇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,脸色更加苍白了。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翁伟解开安全带,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,我不想干什么。”翁伟解开安全带,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,“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,每天要绕几十公里,浪费两个小时,去一个完全不想去的地方,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哦,对了,这里应该没有地铁,打车的话,估计也很难有司机愿意来。祝你好运。”
说完,他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韩宇也跟着下了车,他冲到翁伟面前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:“翁伟,翁大哥!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!我求求你了!”
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,像一只丧家之犬。
翁伟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。
“你求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那无数次想开口让你分担一点油费,却又说不出口的时候?”
“你求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周晴因为你跟我吵架,甚至要跟我分手的时候?”
“你求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你把我的隐私和痛苦,当作酒桌上的笑料,肆意传播的时候?”
翁伟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韩宇的心上。
韩宇哑口无言,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翁伟的眼睛。
“韩宇,人要为自己的行为,付出代价。”翁伟说完最后一句,便转身走向驾驶室。
“别!”韩宇急了,他冲上去,一把拉住翁伟的车门,别!”韩宇急了,他冲上去,一把拉住翁伟的车门,“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把东西都给你,视频,资料,都给你!你放我走!”
翁伟一把甩开他的手,力道之大,让韩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
“东西,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?”翁伟冷笑一声,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U盘,东西,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?”翁伟冷笑一声,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U盘,“你电脑里的所有东西,我已经全部拷贝下来了。包括你和你那个同伙‘备胎二号’的所有聊天记录。”
“哦,忘了告诉你,‘备胎二号’,蔡毅,我也已经联系过了。我想,他会很乐意配合我,来证明你的人品有多么低劣。”
韩宇彻底呆住了。
他最后的底牌,也被翁伟无情地掀开了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,狼狈地站在舞台中央,接受所有人的审判。
翁伟没有再看他一眼,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,发动了汽车。
在韩宇绝望的目光中,黑色的科鲁兹掉了个头,卷起一阵尘土,扬长而去。
“翁伟!你这个混蛋!你不得好死!”韩宇的怒吼和咒骂声,被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翁伟从后视镜里,看着韩宇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他没有感到报复的快感,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知道,这场战争,到这里,才算真正结束。
回到市区,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了一家专业的电子销毁公司,将那个拷贝了韩宇所有秘密的U盘,彻底销毁。
他不想用这些龌龊的东西,去威胁任何人,也不想让自己,变成和韩宇一样的人。
他要的,只是一个公道。一种让恶人得到应有惩罚的,堂堂正正的方式。
周一,翁伟正常去公司上班。
他发现,办公室的气氛有些诡异。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他,有同情,有好奇,也有敬畏。
韩宇没有来。他的工位空着,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。
人事部的主管找到了翁伟,告诉他,韩宇在周六晚上,提交了电子离职申请,理由是“个人原因”。公司已经批准了。
主管拍了拍翁伟的肩膀,意有所指地说:“年轻人,受了委屈,要懂得说出来。公司,是讲道理的地方。”
翁伟明白,应该是蔡毅,那个“备胎二号”,为了自保,已经把所有的事情,都告诉了公司高层。
韩宇不仅丢了工作,恐怕在这个行业里,也已经声名狼藉,再难立足了。
这正是翁伟想要的结果。
他没有把事情闹大,没有报警,也没有在公司内部宣扬。他只是用对方最害怕的方式,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,然后,体面地结束了这一切。
下班后,翁伟走在公司的走廊里。
有几个曾经对他爱答不理,甚至有些排挤他的同事,主动笑着跟他打招呼。
“翁伟,下班了啊?”
“一起走啊?”
翁伟礼貌地微笑着,一一回应。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,热情地凑上去。
他走过那些熟悉的面孔,径直走向电梯,走向属于他自己的那个B区37号车位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需要靠迎合别人来获取安全感。他也终于明白,真正的尊重,不是靠无底线的付出来换取的,而是靠自己的实力和坚守的原则,去赢得的。
坐进车里,他给周晴打了个电话。
“下班了,我来接你。”他的声音,平静而坚定。
电话那头,传来周晴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好啊。不过今天,油费AA制哦。”
翁伟也笑了。他看着方向盘上那个雪佛兰的金色领结标志,突然觉得,这辆小小的科鲁兹,好像也变得比以前更可靠,更坚固了。
它不仅是他的铠甲,也是他的战车。
载着他,穿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隧道,驶向了,一片更开阔,更光明的未来。
06
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以前更好。
韩宇像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一阵涟漪后,就迅速沉底,再无声息。公司里的人,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名字,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翁伟的工作也步入了正轨。之前被韩宇抢走的那个项目,经过公司重新评估,最终确认了翁伟的核心贡献。项目奖金发下来的时候,翁伟拿到了一笔可观的数目。
这是他应得的,他拿得心安理得。
他和同事之间的关系,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有人随意地使唤他去干杂活,也不再有人理所当然地蹭他的车。偶尔有顺路的同事,会主动提出来:“翁伟,方便捎我一段吗?我给你转油费。”
翁伟会欣然答应。
他并不在乎那几十块钱的油费,他在乎的是这种互相尊重的态度。这让他感觉,自己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压榨的“工具人”,而是一个被平等对待的,独立的个体。
他和周晴的感情,也因为这次的事件,变得更加稳固。
周晴看到了他的成长和担当,看到了他骨子里那份不为人知的坚韧和果敢。而翁伟,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,周晴的爱,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,最温暖的港湾。
他们开始一起规划未来,看房子,讨论装修风格,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,都开了个玩笑列了一长串。
翁伟觉得自己的人生,正朝着一个无比光明的方向前进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却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,翁伟和周晴刚从一家中介公司出来,正准备开车回家。
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,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她看起来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面容憔悴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哀伤。她死死地盯着翁伟,或者说,是盯着翁伟身后的那辆科鲁兹。
“你是这辆车的车主?”她开口问道,声音沙哑。
翁伟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是的,阿姨,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。
中年妇女的嘴唇颤抖着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指着翁伟的车,声音哽咽:“我认识这辆车……就是它……就是它撞死了我老头子……”
翁伟的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他最深的恐惧,他以为已经被彻底埋葬的那个秘密,就这样毫无征兆地,被一个陌生人,当着他最爱的人的面,血淋淋地揭开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晴。
周晴的脸上,也写满了震惊和茫然。她看着翁伟,又看了看那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,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认错了?”翁伟的声音干涩,他甚至不敢去看周晴的眼睛。
“不会错的!我不会错的!”中年妇女的情绪激动起来,不会错的!我不会错的!”中年妇女的情绪激动起来,“车牌号,我记得清清楚楚!就是这个号码!我找了你好久……好久……”
她说着,突然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
周围的路人,开始向他们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。
翁伟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,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所有的狼狈和不堪,都无处遁形。他想去扶那个女人,手伸到一半,却又僵在了空中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所有的解释,在这一刻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周晴的脸色,一点点地变得苍白。她看着翁伟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。“翁伟……她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
翁伟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沉默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周晴的眼泪,瞬间就涌了出来。她后退了两步,摇着头,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。
她失望的,或许不是那场车祸本身,而是翁伟对她的隐瞒。
他可以和她分享喜悦,分享对未来的憧憬,却唯独,不愿和她分担他内心最沉重的秘密和痛苦。
这意味着,在他心里,他们之间,始终存在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。
“翁伟……我需要……冷静一下。”周晴说完,便转身跑开了,泪水洒在风中。
“周晴!”翁伟想要去追,可那个瘫坐在地上的中年妇女,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裤脚。
“你别走!你还我老头子的命来!你别走!”她哭喊着,声音凄厉。
翁伟站在原地,看着周晴越跑越远的背影,又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。
他感觉自己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赢回了尊严,赢回了生活的主动权。可他没想到,命运,又跟他开了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。
那个被他抛弃在郊区的韩宇,像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魔,用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,完成了对他的终极报复。
毫无疑问,是韩宇,把这个女人引到这里来的。
他不仅要毁掉翁伟的工作,还要毁掉他的爱情,毁掉他所有的希望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将翁伟的身影,拉得很长,很长。
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第一次感到,如此的孤独,如此的绝望。
这场对决,原来,还远没有到终场哨响的时候。
而他,已经输得,一败涂地。
07
翁伟最终还是把那位大哭不止的阿姨扶了起来。
他把她带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,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,然后,静静地坐在她对面,听她讲述。
这位阿姨,是那场车祸死者的妻子。丈夫去世后,她一个人拉扯着上大学的儿子,生活过得异常艰难。
尽管翁伟当初已经按照法律规定,给了他们一笔远超标准的赔偿金,但在她心里,钱,永远也无法弥补失去亲人的痛苦。
那笔钱,也因为儿子生病,很快就花光了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。”阿姨喝了一口热牛奶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。”阿姨喝了一口热牛奶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心里憋得慌,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。”
她告诉翁伟,前几天,有一个自称是翁伟“好朋友”的年轻男人找到了她。那个男人,就是韩宇。
韩宇告诉她,翁伟现在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,不仅升了职,加了薪,还买了新车,马上就要和富家千金结婚了。
“他说你把那段过去忘得一干二净,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新生活。”阿姨看着翁伟,浑浊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探究,他说你把那段过去忘得一干二净,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新生活。”阿姨看着翁伟,浑浊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探究,“他还说,你是故意隐瞒那段历史,骗了你女朋友,骗了所有人。”
韩宇的用心,何其歹毒。
他要的不是翁伟身败名裂,他要的是诛心。他要把翁伟钉在道德的十字架上,让他被内疚和身边人的不信任,活活淹死。
“他对你说,我今天会和女朋友出现在这里?”翁伟问道。
阿姨点了点头。
一切都清楚了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,针对他的最终围剿。
“阿姨,”翁伟深吸了一口气,他抬起头,直视着对方的眼睛,阿姨,”翁伟深吸了一口气,他抬起头,直视着对方的眼睛,“他对您说的,有一半是真的,也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“我确实有了新的生活,有一个我很爱的女朋友。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件事。那不是一段可以被忘记的历史,而是一道会永远刻在我心上的伤疤。”
“我没有告诉我的女朋友,不是因为我想欺骗她,而是因为我懦弱。我害怕,害怕让她看到我最不堪,最脆弱的一面。我以为,把伤口藏起来,它就不会痛。但我错了。”
翁-伟的语气,坦诚得近乎残忍。他在剖析自己,将那些懦弱和不堪,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面前。
阿姨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至于那个男人,他不是我的朋友,他是我的仇人。他这么做,只是想彻底毁掉我。”翁伟说,至于那个男人,他不是我的朋友,他是我的仇人。他这么做,只是想彻底毁掉我。”翁伟说,“您今天,也只是他用来攻击我的,一枚棋子。”
阿姨的身体震了一下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对不起。”翁伟站起身,对着她,深深地鞠了一躬,对不起。”翁伟站起身,对着她,深深地鞠了一躬,“当年的事,真的很对不起。如果您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,请您一定要告诉我。我会尽我所能,去帮助您,去弥补我当年的过失。”
这一次的道歉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。
因为,他不再是为了平息事端,不再是为了摆脱麻烦。他是在为自己内心的那份愧疚,寻求一个可以安放的出路。
从咖啡馆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
翁伟给周晴打了几十个电话,都没有人接。发了几十条微信,也都没有回复。
他知道,这次,她是真的伤心了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开着车,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江边公园。他知道,如果她想一个人静一静,她有可能会去那里。
果然,在江边的长椅上,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抱着膝盖,肩膀微微地颤抖着。
翁伟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,疼得快要窒息。
他慢慢地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地披在她身上。
周晴没有躲开,也没有看他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怕。”翁伟的声音沙哑,我怕。”翁伟的声音沙哑,“我怕你觉得,我是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。我怕你觉得我不干净。我怕……失去你。”
“所以,你就选择骗我吗?”周晴转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所以,你就选择骗我吗?”周晴转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翁伟,你知道吗?我最难过的,不是你撞过人,而是你不信任我。在你心里,我原来是那么一个只能同甘,不能共苦的人吗?”
翁伟无言以对。
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?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?当那个阿姨指着你,说你是杀人凶手的时候,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!”周晴的情绪激动起来,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?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?当那个阿姨指着你,说你是杀人凶手的时候,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!”周晴的情绪激动起来,“我害怕的不是那件事本身,我害怕的是,我对你,一无所知!”
翁伟伸出手,想要去握住她的手,却被她挣脱了。
他颓然地放下手,看着江面上倒映的,支离破碎的城市灯火。
“对不起。”千言万语,最终只汇成了这三个字。
江风很冷,吹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翁伟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,放在周晴的手里。
那是一把车钥匙。
科鲁兹的车钥匙。
“我已经联系好二手车商了。明天,就把这辆车卖掉。”翁伟看着江面,平静地说。
周晴愣住了,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,有些不解。有韩宇,有我的懦弱,还有那段我永远无法释怀的过去。”翁伟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想跟这一切,做个了断。”
“以后,我骑电瓶车上班。我们可以省下油费,保养费,还有停车费,我们可以更快地攒够房子的首付。”
“我们可以不用再被这辆车束缚。我们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。”
“周晴,”翁伟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她,眼神里,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切,周晴,”翁伟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她,眼神里,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切,“我知道,我现在说什么,都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。但是,我请求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给我一个,向你证明,我可以成为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,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男人的机会。”
“我想和你,重新开始。一个没有秘密,没有隐瞒,完完全全,坦诚相见的开始。”
周晴看着他,眼泪,又一次,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伤心和失望的泪水。
她看到,眼前这个男人,在经历了这一切的欺骗,背叛,打击和绝望之后,非但没有被打垮,反而,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,更加坚强。
他终于学会了,直面自己内心的伤疤,也学会了,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。
她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,将那把冰冷的车钥匙,重新塞回他的掌心。
“车,我们不卖。”她说。
“它也没有错。错的,是人。”
“以后,油费我出一半。”
翁伟愣住了。他看着周晴脸上那梨花带雨的笑容,感觉整个世界,都亮了。
他知道,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关,终于过去了。
他用力地将周晴拥入怀中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远处的东方明珠,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。
翁伟知道,明天,又将是新的一天。
他会继续开着他的科鲁兹,行驶在这座他既爱又恨的城市里。但这一次,他的副驾驶上,永远都会有一个,属于他自己的,温暖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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